看完《我们与恶的距离》,精神科医师还有七个专业提醒要给你

《我们与恶的距离》在4月21日上映了完结篇,同温层一片叫好,除了剧情紧凑、对话到位、刀刀见骨,也忠实呈现了剧中各种职业最常见的无奈。这齣剧做足功课,让我们终于可以切换各种不同的视角,看到每一个人在生命夹杀处的苦衷,精彩之处不用多说,请记得收看正版。做为一个精神科医师,这边有几个专业上的提醒,会牵涉到一些剧情小雷,请审慎服用。

1.谁会来看精神科?

答案很简单,就跟医疗上的其他科别一样,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在人生的某个时候需要精神科。

《与恶》当中至少可以看到下面几种可能的精神科诊断:思觉失调症、酒精使用障碍症、酒精戒断、创伤后压力症候群、人格疾患、以及若隐若现的忧郁症。

除了疾病诊断之外,其实还有许多在精神科诊间很常看到的困扰,例如哀恸反应、亲子间的紧张、青少年发展议题、外遇、成瘾父母对孩子的影响、社会压力的逼迫、遗族处境、性别之间的不平等、离婚与监护权之争等等,而这些的确都是精神科常见的谈话内容。

光是戏剧当中可以看到的例子就已经这幺多了,其实不难想像,真正的精神科场景中,几乎就是每个人生活畸零处的呈现。这世上没有人比较高级,可以自诩跟这些畸零之境划清界线,所以在精神科当中所见的人,其实就是我的朋友、我的邻居、我的亲人、我的伴侣、我父我母、我的孩子,还有我们自己。

2.精神科看些什幺?

《与恶》里头最醒目的精神疾病是「思觉失调症」,也就是旧称的精神分裂症,甚至也是很多人口语中蔑称的「疯子」。但就像前面所说的,思觉失调症只是精神科当中的一种类型。精神医学是一个涵盖心智、大脑、行为的学门,所以举凡情绪困扰、失眠、压力、焦虑、心理导致生理失调、认知功能(记忆力、注意力、判断力)问题、思考/行为/知觉的异常……这些因为心理或大脑因素造成生活出现问题,其实都是精神科可能协助的範围。

3.思觉失调症治疗之后,就会变成应思聪那样吗?

虽然《与恶》在我的精神科同温层中普遍认为非常拟真,但里头唯一会让我们觉得稍嫌夸张的,就是应思聪(林哲熹饰)接受治疗初期出现的副作用「锥体外症候群」(Extrapyramidal symptoms,我们都会简称EPS)。EPS包括很多种症状,例如肢体僵硬、抖动、动作缓慢、眼球一直往上看、舌头外伸或捲曲、头或身体歪斜扭曲等等。

EPS这种副作用主要出现在传统的思觉失调症治疗药物,又称「第一代抗精神病药物」。但现在这个年代当中,新发病的病人大多是使用第二代抗精神病药物来治疗,因此EPS出现的比例已经大幅下降,就算有,也多半是较轻微的症状,鲜少有像应思聪那样的情形了。

但是,虽然第二代抗精神病药物比较少EPS,却比较可能出现「代谢症候群」的副作用,也就是高血糖、高血压、高血脂、以及体重上升的情况。而副作用这件事,每个人的差异实在很大,有人几乎没有、也有人很快就产生明显的副作用,所以更需要着重个别化的处理。

看完《我们与恶的距离》,精神科医师还有七个专业提醒要给你 Photo Credit: 我们与恶的距离 The World Between Us 4.难道看了精神科,就会开始出现这些副作用吗?

这是最常听到的误会之一。前面我们提到,看精神科的原因百百种,治疗方式当然也千变万化,有人需要药物治疗、有人不需要。而精神科常开的药物至少也有数十种,各自有不同的效果、当然也有不同的可能副作用。更重要的是,在每个人身上发生的反应程度不一,所以才需要跟医师一对一的讨论,知道如果发生副作用了可以怎幺处理。

很多人只听闻到某个人吃精神科药物出现某种副作用,就误以为所有人看了精神科都会发生一样的事情,这些恐慌也是造成很多人延误求助的原因之一。

5.得了思觉失调症,未来就完蛋了吗?

现在这个年代的思觉失调症治疗,比起早年真的进步太多了,早期的确有不少病友因为疾病丧失了工作能力、甚至生活功能退化而需要长年照顾。但这十多年来,思觉失调症的首次住院率大幅下降,精神科医师也都发现,病友经由新一代药物的治疗更快能够回复稳定的生活。

我手边许多青少年时期就发病的个案,经过治疗后几乎都能够回到校园继续团体生活,生活及学习的能力也大幅度恢复,当然也有着跟一般青少年相似的烦恼,持续学习建立有意义的社交关係、思考未来的人生计画。

6.精神科医师都是靠打电动舒解压力吗?

既然要谈精神疾病,那也来谈一下精神科医师。我们精神科医师很常被问「你们每天被倒这幺多垃圾,要怎幺舒压?」剧中的精神科医师林一骏(施名帅饰)下班看起来都在穿四角裤打电动,真实世界中的精神科医师也是这样吗?

我没有台湾的具体资料可以提供,但Medscape这个网站所做的美国精神科医师调查(Medscape Psychiatrist Lifestyle Report 2018)则提供了一些有趣的数字:33%的精神科医师在工作中觉得自己满快乐的(这样的比例在29个专科当中已经是排名第五佳的了),51%的精神科医师在工作「以外」的生活觉得自己过得满快乐的。

至于精神科医师怎幺纾解工作疲乏呢?58%会选择跟亲友聊天、51%运动、43%睡觉、40%搞自闭、35%吃垃圾食物……基本上也就跟一般人没两样吧(边写稿边吃垃圾食物的我)。

看完《我们与恶的距离》,精神科医师还有七个专业提醒要给你 Photo Credit: 我们与恶的距离官方网站 7.最重要的提醒(有一点剧透)

身为一个儿童青少年精神专科医师,最后我真的忍不住要说:林一骏就这样趁机出国两年是怎样?男人得知太太怀孕就马上出国,故意把孩子留给妈妈带,这绝对是一个不良示範!尤其在医界,更常见到男医师觉得自己好忙好厉害,但其实背后根本就是有一个更忙更厉害的女性在撑着。我认识好几位女性医师,都必须边出国进修边带小孩顺便生出几篇研究论文,相较之下男医师出国几乎都没有这种能力(我目前只认识一个可以办到)。男人,加油,不要只出一张嘴,好吗?

延伸阅读《我们与恶的距离》:以安全为名的剥夺,谁与「恶」更为接近?从小灯泡到郑捷,「我们与恶的距离」 有多远?